来了。号球在里头翻,撞出闷响。屋里站着二十来个人,没人说话,都盯着那个箱子。
第一颗球滚出来,卡在出口。值班员捡起来念编号。
“念名字。”有人说。
值班员把编号对进答复司的登记册,翻了两页。“李工。”
李工愣在那儿,手还插在裤兜里。“我?”
“你。”值班员把球递过来,塑料球是凉的,“编号对得上。”
“我是修机器的。”李工把球在手里翻了半圈,“我这双手是敲键盘的,不是签字的。你换一个。”
“箱子不换人。”应怀山说。
“我真不成。”李工把球往桌上一放,球滚了半圈停住,“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你们看过我写的字没有,跟虫子爬似的。”
宋晴在旁边开口:“我见过。上个月你在底单上写备注,写了七行。七行我都归了卷。”
“那是填表格。”
“签字也是填表格。”宋晴说,“多写的一栏叫:我负责。”
李工没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腹上有块茧,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我修了十几年机器。”他说,“机器坏了能拆开看。人签的字坏了,拆不开。”
“拆得开。”宋晴说,“问一句就拆开了。”
“问了人不答呢。”
“不答就记一笔。”宋晴说,“记在卷上,谁翻都能看见。”
林默走过来。“你怕签错。”
“我怕。”李工说,“这上头随便哪一份,签下去,往后有人指着问,我得答。我一个修机器的,我答什么。我不知道当年谁批的,我不知道那二十一分钟是怎么绕的。”
“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林默说,“法庭第一条,答错不追责,只追不答。”
“说不知道也算答?”
“算。”林默说,“怕的是签完就跑。你不跑,就够了。”
小满从人堆里挤出来,仰着头看李工。“我签过。”
“你签什么了。”李工问。
“共签名单。”小满伸出五个指头,“第一百万个。我签完,人家问我为什么签,我说因为我爸爸开救护车。”
李工蹲下去,跟他平视。“你不怕答不上来。”
“怕。”小满说,“可是签完有人问我了。以前没人问我。”
李工站起来,把那颗号球塞进外套口袋。球在口袋里鼓出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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