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之外,旗影交错,护军整肃。
顺天都司新任使者俯首迎接,神色谨慎:“王爷远来,寒舍未备,请恕怠慢。”
朱瀚只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孤此行,不为寒舍,只为仓。”
使者心中一紧,连忙引路。
北镇的仓在漕河北岸,旧是王邠所筑,砖石沉厚,门外的封条上还残留着去年秋的印泥。
尹俨持灯照去,封口完好。
朱瀚道:“开。”
封条揭开时,夜风灌入,冷得像刀。
仓门一推,一阵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夹着霉气。
尹俨皱眉:“仓中潮重。”
朱瀚没理他,径自踏入。火光照出一排排粮垛,堆得整齐。
“查重。”他命令。
使者忙招呼属下抬斗秤。斗声“当当”作响,仓中回音深远。
顷刻间,尹俨回报:“前十斗皆足。”
朱瀚伸手,在最近的粮垛上抠出一撮米,放在掌中摩挲。指腹的触感略湿。
“再往下挖三层。”
士兵应声,掀开上层麻袋,底下却露出一片暗黑。
灯一照,那黑是碎沙。
使者脸色瞬白:“这——这……”
朱瀚淡淡道:“仓账足,粮却空。足在何处?”
没人答。
朱瀚抬头,看向那一列油灯下的阴影。
“孤问你——谁押此仓?”
使者颤声道:“北镇旧部裴策残卒三人,奉命守仓。”
“何在?”
“昨日尚在值守,今晨不见。”
尹俨上前:“查马房、查驿道。”
朱瀚转身走出仓门,夜色已深,风拍旗面猎猎作响。
他负手立在堤上,目光投向北面黑暗的山线。
“逃得急,未出五十里。”
顾清萍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您怀疑他们还在北镇?”
“若真劫粮,必远遁;若是假乱,便近观。”
朱瀚冷笑,“他们不走,是想看孤怎么查。”
顾清萍沉默。
风更紧了,吹得堤边的灯火摇摇欲灭。
朱瀚回首道:“明日不用再查仓。孤要见人。”
翌日午时,北镇驿馆。
朱瀚设席,不召文吏,只邀旧部。
三位披甲的中年军官立于堂前,皆是裴策旧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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