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凤阳路上有三处渡口可走,臣以为避濠水驿更稳。”
“走正渡。”朱瀚翻身上马,“避,给人看的。”
顾清萍执灯送出,灯焰在晨雾里明明灭灭:“一路当心。凤阳那边,旧里正改,衙门催征,近来有些人借此藏银。”
“改的是屋,银改不得。”朱瀚拨缰,笑意极淡,“若有人要改,孤替他改回。”
马队出得城门,天光才亮透。江上薄雾未散,水鸟贴着水脊飞。
一路南下,沿着里河行至滁州界,土路渐硬,马蹄声脆。
午后抵濠水驿,驿丞黑瘦,恭谨异常:“王爷舟车劳顿,后院已备食。只是昨夜有两拨客人在此歇脚,问的是凤阳仓。”
“问什么?”尹俨发话。
“问封条说辞,问押仓官名。小的怕走漏,只称不知。”
朱瀚不答,径自入厢。饭菜未温,他推到一边,翻开袖中薄册。
册皮旧,角上有“漕南旧志”四字,朱笔淡漶。
视线一凝,他手指轻敲案面。
脑海深处,像有人轻轻叩门,短短一声:
——“签到:濠水驿。所得:《漕南旧志·失署篇》一册,附‘盐课里井图’一幅。”
朱瀚合上册,不露痕迹。尹俨见他眉目稍舒,压低声音:“王爷?”
“饭罢走渡,再行十里,入小路,不走亭口。”朱瀚起身,“今夜不宿驿。”
驿丞愣了愣:“王爷,前路荒,夜黑不易走。”
“黑,”朱瀚道,“才看得见灯。”
傍晚,天边泛出一抹紫气,河风带湿。
马队绕开亭口,入一条夹岸小道,草茎齐膝。
走不多时,前头林内忽有火星一闪,随即又灭。
尹俨抬手,队伍凝住。四野静极,只有水声。
片刻后,草丛里一只野兔蹿出,惊了前马。
“别动。”朱瀚按下马头,轻声道,“火星不在草里,在人袖里。”
话未落,一线利矢破风而至,直奔他面门。
尹俨一抖缰,马身侧闪,那矢擦着朱瀚鬓角钉入树身。
“护内侧!”尹俨暴喝,刀光交错。
林中同时起了三处火,亮处只是一会儿,随即又灭。
短短几下,四个黑衣自林中跃出,冲着马腹下伏低。
马惊嘶,前蹄乱踩。黑衣人借势钻入马腹之阴影,刀锋利得像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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