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莉泽向院长申请“慈悲特许”,蒙着头纱回家见了母亲最后一面。虽然还能大致勾勒出双亲的外貌,但她承认这些记忆就像褪了色的画卷,很难用言语将它们具体表述出来。平日里寡言端庄、做事一丝不苟的莉泽,追忆起往事时,却语速轻快地说个不停,眼尾的笑纹里漾满了怅惘与温情。荷雅门狄总是会忘记自己其实比这位修女要年长几岁。全因这副永恒不变的容颜,让周围人都把她当作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看待。实际上,她今年已快要58岁了,多少普通人还熬不到这个年岁呢。想到这些,她的心头泛起了一丝慰藉,觉得自己也该知足了。
比起莉泽,荷雅门狄离家时年纪更幼。她努力想要回忆父母的模样,却发现那些面容不仅在梦中变得朦胧破碎,就连白日清醒时也完全无法清晰地记起了。最残酷的不是命运,而是时间。四十一年的岁月冲刷,竟让血脉至亲的音容笑貌再也无从追忆。那些她发誓要永远铭记的东西,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恨意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她恨夺走自己童年的师父,恨夺走自己亲人的龙王。可这些恨意刚冒出头就迅速枯萎了。原来,自己连保持恨意的力量,竟也已难以为继。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荷雅门狄的身子却没有任何好起来的迹象。她认命般地等待大限来临,时常感觉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吃力。内心在平静与愤懑间反复摇摆,某个执念时不时闪过大脑,也许是时候去实施那个计划了——那个自杀式袭击的复仇计划。这念头如同一条盘踞在身体里的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可是,她真的能成功吗?她太清楚那些仇敌的力量与手段了——当年他们碾碎她故乡村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和冷酷。有时半夜惊醒,她会盯着病房的墙壁想象:如果召唤机械龙直飞北欧,自己能否在体能和魔力枯竭前抵达目的地,找到上山的路径?如果成功潜入彩虹桥隧道,自己能否在守护者的巡逻队察觉前接近主峰,突入龙神殿?但每次想到龙神殿外那些训练有素的鹰犬,昼夜轮岗的守卫,宫殿上固若金汤的结界,以及平时栖息在龙穴与龙海里、关键时刻却能闪电般驰援的龙群,这个疯狂的念头便如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瞬间破灭了。或许她潜意识里想要的不止是复仇,还贪恋着复仇后能够继续活下来的可能性,才会让计划一拖再拖?每当陷入这种自我怀疑时,荷雅门狄就会狠狠掐自己的手,感受疼痛,自我惩罚——毕竟仅仅是活着,就已经是对那些雪中遇难的亡魂的背叛了。
“该喝药了。”这天中午,莉泽端着陶碗走近,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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