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望着小鹰的翅尖没入云层,那道褐色闪电最终缩成个芝麻大的黑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腹蹭过掌心,还留着喂鹰时碎肉的油腥气,混着海风的咸涩,像把没出鞘的刀,藏着股说不清的劲。
“原来你也是天刀盟的人。”慕寒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终于解开谜团的释然,他手里还捏着那盏没喝完的茶,水汽在杯口凝成细珠,又顺着陶壁滑下来,在石桌上洇出小圈湿痕。
独孤战转过身,晨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把瞳孔照得透亮。“嗯,”他点头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岛上藏着十几个弟兄,都是上次风暴里散的。我和内子本是去寻州探亲,船刚出港就撞上黑风,浪头掀得比桅杆还高,船板裂得像块破布。”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还遇上虎鲸,那畜生的背鳍跟门板似的,追着我们的破筏子跑了整整两天。”
慕寒低头望着脚下的海岸线,浪花正一遍遍舔着礁石,像群不知疲倦的舌头。“困在这儿……倒也安稳。”他轻声说,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只是每次站在崖边望海,总觉得脖子上像套着锁链,挣不开,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几座岛之间兜圈子。”
独孤战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连带着嘴角的纹路都柔和了些。他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里的云正被风撕成薄纱,“这锁链长不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砸不破的笃定,“盟主的船快了,最多半月,就能听见帆绳的响动。”
慕寒抬眼瞅他,见他眼底亮得像落了颗星,忽然想起去年在中州茶馆听的说书人讲天刀盟盟主的故事——说那人能在惊涛里掌舵,能在乱军中立旗,挥手间就能让散沙成阵。“你们盟主……倒真有这翻云覆雨的本事。”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嘲似的笑,“我前年在中州待了三个月,逢人就打听,茶馆、酒肆、码头……腿都跑细了,别说见人,连盟主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次见得着。”独孤战说得斩钉截铁,像在许一个不会落空的诺。
两人都不再说话。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来,掀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两面不肯安静的旗。远处的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倒像是在替他们数着等待的时辰。
独孤战望着海平线,心里正算着舰队该走哪条航线——顺着暖流走,能比往常快三天;避开暗礁区,得绕点远路,却更稳妥。慕寒则在想他的窑厂,若是盟主的人来了,能不能带些上好的高岭土,他想试试烧批带海纹的瓷器,釉色要像此刻的海水,蓝得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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