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的田野,赵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并非愤怒。
田野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所忧虑的问题。
新生的制度,在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与人情社会面前,是多么脆弱。
一个小吏,在面对顶级权贵时,首先想到的不是恪守规章,而是如何不得罪人,如何讨好,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家前程去赌对方的仁慈或是不屑。
这不是田野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整个阶层结构的缩影。
“行了。” 赵凌的声音平静缓和,“把头抬起来。”
田野闻言,如同听到敕令,猛地停止磕头,却不敢起身,只是颤抖着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红,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我并非要戏弄你,也无意害你。” 赵凌缓缓道,目光清冽,“只是要你明白,你错在何处。钱庄之立,根基在于‘信’,而‘信’从何来?”
“从一丝不苟的规矩中来!今日你因王公子身份尊贵,便免检‘验’、先办凭证,看似是讨好,实则是自毁长城。”
“你想过没有,若有居心叵测之徒,精通易容改扮之术,冒充王公子样貌前来,声称要存巨款,先骗取你的信任与便利,再行欺诈,或利用这凭证去做其他勾当,届时酿成大祸,责任谁负?损失谁担?钱庄信誉受损,又由谁来弥补?”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凿子,敲开田野被恐惧糊住的思维。
田野呆呆地听着,后背的寒意一层层加深。
他之前只想着不得罪人,哪曾想到这么多?
冒充?
易容?
诈骗?
这些他闻所未闻的险恶可能,被眼前这位公子用平静的语气道出,却让他不寒而栗。
若真发生,莫说他田野,恐怕整个田家都要被牵连!
“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便是要摒除人情,无视身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赵凌继续道,“今日存钱的是王离,你要查验他的‘验’;明日存钱的是丞相尉缭,你同样要查验;便是身份更高之人亲至,只要钱庄规章如此,你也当依规而行!”
“这不是冒犯,而是尽责,是保护钱庄,也是保护你自己。若因你循规蹈矩而得罪了人,那是对方无理,钱庄乃至朝廷,都应是你之后盾。反之,若因你徇私废公而出了纰漏,那时便无人能保你。”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田野从单纯的恐惧中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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