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充与钱凤在龙骧军镇盘桓了十余日,将这座在废墟中新生的军镇里里外外、明处暗处都看了个遍。他们看到了井然有序的忙碌,看到了军民眼中那份罕见的希望,也看到了那套逐渐渗透到各个角落、迥异于当下的管理方法与技术应用。收获巨大,但心中的凝重感也与日俱增。
这一日,沈充正式向胡汉提出辞行。
“叨扰镇守使多日,受益匪浅。”沈充在镇守使府中,向胡汉拱手作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龙骧气象,令沈某耳目一新。北地有镇守使这等人物,实乃华夏之幸。沈某归去,定当将此处所见所闻,如实禀明琅琊王与王大将军。”
胡汉神色如常,还礼道:“沈先生言重了。龙骧草创,百事待兴,不足之处甚多,让先生见笑。先生远来辛苦,胡某略备薄礼,已送至馆驿,聊表心意。”他准备的礼物,是些龙骧特产的精致铁器、一些毛皮以及若干坛烈酒,价值适中,既不显寒酸,也不至引人遐想。
“镇守使太客气了。”沈充笑着收下,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临别在即,沈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先生但说无妨。”胡汉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
沈充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恳切了几分:“镇守使雄才大略,龙骧根基渐固,此乃好事。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北有胡虏窥伺,南有……各方关切。”他巧妙地将“江东”换成了更模糊的“各方”,“镇守使虽一心为公,锐意革新,然某些举措,如‘功过格’擢拔寒微,如这标新立异之格物学问,难免引人侧目,甚至非议。”
他观察着胡汉的神色,继续道:“沈某观镇守使,乃真心抗胡、欲救黎民之人。既如此,何不稍敛锋芒?譬如这人才选拔,寒门可用,士族亦当安抚。譬如这学问,格物可用,经史正道亦不可偏废。若能如此,上与朝廷同心,下与士林共济,则龙骧前程似锦,镇守使亦能名垂青史。否则……唉,恐前路多艰啊。”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有看似真诚的提醒,也包含着隐隐的威胁。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龙骧可以存在,但不能太“异类”,必须向现有的权力结构和文化传统靠拢,接受士族的规则,否则将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钱凤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盯着胡汉的反应。
胡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沈充说完,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沈先生金玉良言,胡某感念于心。”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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