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一端进来,整个屋子都飘着药味。
归雁退下后,她拿起调羹在碗里搅了搅,看着黑黄的汤汁,微抿起唇,等凉得差不多后,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不剩一滴,一气呵成。
刚放下碗,快速拈起一粒蜜饯放入嘴里,用牙一咬,酸甜感盈于口舌间,渐渐取代涩口的苦意。
陆铭章无声地从旁看着。
他原以为她会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皱着脸艰难地喂于口中,谁知她径直端起,没有半点犹豫饮下。
比喝水还迅捷,干脆又熟练,他也不知为何会生出“熟练”这个词。
他向她递去一杯茶水,她拒绝了,说刚喝过药,怕将药性冲淡。
到了夜里,两人先后沐身毕,躺于榻间。
床头的案几燃着灯台,柔和的火光不算太亮,堪堪照亮床榻周围的一方天地,光线温暖朦胧。
他二人靠坐于床头,身后垫着靠枕。
戴缨身上盖着舒软的薄衾,肚腹处兜着一个簸箕,里面装了针线,她精心挑选丝线,穿上针,再拿起绷子,手拈针线在绢面上起起落落。
“晚上还是少做针线活计,伤眼。”陆铭章往她那里瞥去,这个比他看书更费眼。
她嘴角抿着笑,压在心头的大石没了,一扫前段时间的郁悒和焦灼,打算给自己绣两条方帕,她喜欢亲自动手,给自己和他做些小物样。
“偶有几次,并不要紧。”她说道。
他见她执意,也就不说什么了,于是收回眼,继续看向手里的书册,看过一页,再翻一页。
屋里很静,偶尔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或是清脆的翻书声。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坐于床头,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陆铭章抬起头,松了松肩颈,然后下榻,到外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吃。
接着又倒了一盏,端着走到榻边,递过去。
戴缨抬起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再递回他手里,将簸箕放到一边,缓缓给自己揉捏后颈,再前后左右地转动脑袋。
让肩颈得以松乏。
陆铭章将茶杯搁于床头案,回于榻间,见她正敲打自己的肩颈,便说道:“坐过来,我给你揉一揉。”
她便腾挪到他身侧,他则调整了坐姿,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腿伸展开来,虚虚地搁在她身侧。
他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找准穴位,缓缓施力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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