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痛苦的角度。他仰着头,脖颈拉伸出干瘦的筋络,望着垃圾山脉上方那片被粉尘和化学烟雾染成肮脏灰黄色的天空,嘴唇开合,正用一种古怪的、介于荒诞童谣与临终祷词之间的、单调而执拗的调子,哼唱着:
“垃圾堆成山呐,山高入云天……”
“昨天的梦,今天的疤,明天的怕……”
“全都埋进来,烂进来,臭进来……”
“你也是垃圾,我也是垃圾,造垃圾的也是垃圾……”
调子荒诞不经,歌词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尘嚣的清晰感,仿佛不是在歌唱,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所有人目睹、却都心照不宣地背过脸去、拒绝承认的、冰冷赤裸的真相。
陆见野、陆明薇、苏未央开始攀爬。脚下没有路,只有不断滑动、塌陷的垃圾斜坡。破碎的玻璃边缘划过陆见野的手掌,留下细长的、渗血的伤口,血珠很快被无处不在的黑色灰尘吞没。腐朽的塑料薄膜在脚下撕裂,露出底下更深层、颜色更可疑的腐烂物。空气中那股混合恶臭浓郁到几乎有了质感,像粘稠的液体糊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成为对意志的考验。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靠近山巅,空气中那股“情绪发酵”的味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象——陆见野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破碎的情绪容器残骸里,正渗出极其微弱、却无比混乱的“回响”,像亿万只濒死的昆虫在泥土下用翅膀摩擦最后的哀鸣。
他们终于抵达山巅,站在了那座荒诞绝伦的“教堂”前,站在了那个哼唱的背影之后。
拾荒老头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望着灰黄的天空,继续他那永无止境般的吟唱:
“教堂是破铜烂铁搭的,神是伤心碎肉捏的……”
“祈祷是放屁,希望是漏气……”
“可垃圾堆深处,也有东西在发芽啊……”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抵抗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在破碎“彩窗”投射下的迷离光影中,显得格外不真实。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嵌入黝黑的皮肤,污垢几乎成为皱纹的一部分。但那双深陷在皱纹丛中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影,映出他们身后那座庞大丑陋的垃圾山脉,映出更远处墟城那些在烟雾中显得虚幻朦胧的摩天楼剪影——却异常地清澈。清澈到近乎残酷,像两面被时光和苦难反复打磨、最终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冰晶,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映照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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