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狱塌了半边。
不是被攻破的,是从里面炸开的。
奴隶们的怒吼像憋了十年的山洪,轰地冲垮了那道锁了他们半生的铁闸。火把扔在堆积的稻草上,腾地蹿起丈高火苗,浓烟滚滚往上翻,把走廊顶端的火神像熏得面目全非——那神像手托火焰,眉眼本该威严,此刻却只剩一片漆黑,像在冷眼旁观这人间炼狱。
郑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他看着那些曾经打不还手、连抬头喘气都不敢的奴隶,如今红着眼,操着断裂的镣铐、磨尖的木棍,甚至捡来的锈刀,疯了似的往守卫身上扑。
一个老奴踉跄着冲上来,眼珠子红得像烧透的炭,手里攥着半截锄头柄,铆足了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一个守卫的后脑勺上。
守卫闷哼一声栽倒,老奴却突然瘫坐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那不是泄愤后的痛快,是憋了二十年、连哭都要偷偷摸摸,如今终于能放声的绝望——哭声哑得像破锣,混着骂骂咧咧的碎语,郑谋听不清,也不敢听清。
他认得这老奴,姓周,当年是城东染坊的账房,就因为交不起王府新加的“火税”,全家都被扔进了这秘狱做苦役。郑谋还记得,五年前老周的老婆病死在牢里,尸体是他让人拖出去埋的;去年,老周那才十五岁的女儿,被判官挑去“试药”,从此就没了音信。
老周还在砸,一下又一下,满脸是血,分不清是守卫的,还是他自己的。郑谋别开眼,喉结滚了滚,把手悄悄缩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凸起,是他藏在火神像底座阴影里的机关,小得像块多余的石雕装饰,却藏着他十五年前亲手埋下的生路。
那年他刚入王府,王屠拍着他的肩膀说,秘狱得留条暗道,以防奴隶暴动,留条后路。郑谋当时只觉得可笑,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能翻起什么浪?
十五年后,浪来了,猛得差点将他也卷进去,脏得让他窒息。
指尖在机关上摩挲了许久,他没按下去。心里像堵着一块湿棉絮,闷得发慌,他在等,可等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
不远处,逍遥子的剑已经染透了血。
原本雪亮的剑身,此刻斑驳暗红,血迹顺着血槽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上,也滴在逍遥子早已麻木的心底。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熊淍那孩子找到了岚——那个被关在药室四年,瘦得像纸扎人的姑娘。
熊淍蹲在岚面前,死死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逍遥子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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