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暖阁,地龙烧得极暖,与外间呼啸的风雪仿佛两个世界。几盏宫灯将室内映照得柔和而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皇帝谢胤只着常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交错,局势不明。
谢无咎被内侍引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依礼参拜,皇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腿伤可好些了?”皇帝声音平淡,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劳父皇挂念,经王妃调理,已能勉强行走,然阴寒天气,仍会作痛。”谢无咎如实回答,声音平稳。他注意到,皇帝用的是“腿伤”,而非“病体”,细微的差别,透着深意。
“能走便好。”皇帝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某处,“北境风雪,可比京中酷烈百倍。韩诚奏报,抚远军镇已开始杀马为食。”
话题陡然转到北境,直指核心。谢无咎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儿臣亦收到消息。韩将军忠勇,将士用命,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粮草……”
“粮草之事,朕已严令周廷芳,五日内必达。”皇帝打断他,抬眼看来,目光深邃,“然,粮草可解一时之饥,难除心腹之患。今日朝堂之上,你所言‘抚远之危,在外,更在内’,朕深以为然。”
谢无咎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谈话开始了。他微微垂首:“儿臣只是据实而言。狄人凶顽,天时不利,皆是外患。然军械莫名流失,补给屡屡延误,甚至内奸潜伏军中,传递军情,动摇军心,此乃内忧。内外交攻,抚远焉能不危?”
“内奸已除?”皇帝问。
“韩诚将军急报,已锁拿正法三人,悬首示众,以儆效尤。”谢无咎道,“据其招供,指使者乃京城一化名‘钱先生’之人,与户部右侍郎曹敏府上大管家有亲。”
他将线索抛出,却不说破,留待皇帝自己联想。
皇帝沉默片刻,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曹敏……今日杨文渊密奏,亦提及此人。漕粮转运延误,黄河粮船遇袭,匪徒供词中亦有‘曹府管家’身影。还有,都察院‘意外’获得的那份秦嬷嬷‘自白书’,其中亦隐约指向长春宫与东宫,而秦嬷嬷,曾是曹敏举荐入王府的人。”
一条条线索,被皇帝以平淡的语气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谢无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老七,”皇帝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可知,朕为何召你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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