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讲议所正式恢复议事。
晨钟还未敲响,赵机已踏着残雪来到枢密院。庭院中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净,但墙角屋檐仍挂着冰凌,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整理了下身上深青色的公服,稳步走向讲议所所在的西跨院。
今日气氛明显不同。以往只有张承旨带着三五员办事官吏的厅堂,此刻已坐着七八位官员。除了张承旨和赵机熟识的几位讲议官,还多了几张生面孔——有兵部武库司的郑主事,户部度支司的一位郎中,甚至还有一位身着紫色常服、气度沉凝的中年官员。
张承旨见赵机进来,颔首示意他入座,随即肃容道:“诸位,今日奉吴直学士之命,专题议讨北疆联防新制试行以来的得失,并就后续如何完善,听取各方见解。”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座诸位或掌军械钱粮,或研边防方略,皆是相关职司。望各抒己见,务求务实。”
赵机心中了然。吴元载的动作比他预料的更快。看来自己的《三策刍议》已经上达,而今日这场“专题议讨”,便是正式将边防改革议题摆上台面的第一步。
兵部郑主事先开口,声音干练:“联防新制试行半载有余,兵部所悉,各寨堡协防联络确较以往通畅。然问题亦显:其一,小型军械损耗剧增,尤以弓弩箭矢为甚。各寨报损数量,已超往年同期三成。其二,频繁调防协守,人马疲惫,战马折损亦多。若无充足补充,此制恐难持久。”
户部那位王郎中接着道:“郑主事所言不虚。去岁核定联防专项经费,本已较常例增加两成。然入冬以来,各寨请拨防寒、修械、抚恤等项开支的文书雪片般飞来。度支司左支右绌,若悉数照准,今岁春汛河工、漕运修缮等项便要受影响。如何权衡,还须中枢明示。”
接着,几位讲议官也陆续发言,多是指出问题:有的认为寨堡间距过远,协防反应不及;有的质疑部分边将借联防之名,虚报兵员、冒领钱粮;还有的从礼法角度,认为“以利诱卒”有损仁义之师的本色。
赵机默默听着,将这些意见与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一印证。问题都是真实的,但多数人只看到表象,或局限于本部门利益,缺乏全局视角和破局思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讨论渐趋重复。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紫袍官员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皆有道理。然老夫有一问:若重回旧制,各寨自守,可能禁绝辽骑侵扰?可能如曹西阁般,焚敌粮囤于百里之外?”
声音不高,却让厅堂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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