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礼堂,没有花圈,灵棚前,白布幔幛在晨风里轻轻晃,像谁在悄悄抹泪。正中间放着九爷的遗像,黑白的,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劳模奖章,笑容有些拘谨,眼神却亮得像井水。
遗像下头,摆着几样东西:一些代表证、劳模、先进个人等奖牌,还有好多布的人代会参会证,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还有一截干枯的杨树枝——那是九爷这辈子种活的第一棵杨树的枝子,盐碱地里长出来的,活了二十多年,后来被雷劈了,九爷折下这截枝,说要留着当念想。
“他说,这是他的老师,教他咋在盐碱地里种树。”克文叔之前摸着树枝,跟王磊说过。
院里院外站满了人。
刘助理走到灵棚前清了清嗓子,人群立马静了下来,连最淘的娃都抿住了嘴。“各位乡亲,今天咱们沉痛悼念杨金秋同志……”悼词的声音在村里飘着,王磊没咋听进去,总往那些门前摆着的水碗上想。阳光升起来了,碗里的水面应该都闪着细碎的光,风一吹,皱成了满脸的褶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年他七八岁,九爷的孙子小树来家玩,俩娃弹玻璃球,玩到晌午头。娘留小树吃饭,煮了面条,还卧了个鸡蛋。小树扭捏着不肯:“俺奶不让吃人家的东西。”娘一把拉住他,眼圈唰地就红了:“吃!就在这儿吃!孩子,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爷当年接济俺家那半袋高粱,俺这一家子早没了……哪有今天的你们在俺家玩,哪有今天的俺?”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看着满村的清水碗,心里头像被井水浸了似的,凉丝丝又热烘烘的。
悼词念完,刘助理帶领大家对着遗像深深三鞠躬。
接着是起灵,16个壮劳力走上前——都是村里三四十岁的壮汉子,黑脸膛的是栓柱爷的儿子,当年偷啃树皮的放羊娃;矮壮的是老憨爷的孙子;还有些,是九爷当年手把手教种葡萄的孩子的后代。
“起——灵——”
执事人一声喊,唢呐就吹起来了,是豫东老调《大出殡》,调子高得能钻到云彩里,又低得能沉到地底下,揪着人的心尖儿。棺木缓缓离地,经过谁家门口,那家的主人就端起门槛前的清水碗,慢慢洒在棺木前的地上,道一声“九爷走好”。声音或沙哑或哽咽,却一字一句,砸进黄土里。
清水渗进黄土,洇出一小片黑印,像地上长了块痣。一家,两家,三家……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低低的啜泣,和此起彼伏的“九爷走好”。跟唢呐声缠在一起,飘向秋日的天空。
王磊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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