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熙二十三年。
腊月的京城,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砸在乌衣巷深红的灯笼上,簌簌作响。
陆国公府后园的梅树一夜开遍,红得近乎乖张。陆翊猛地睁眼时,头顶是熟悉的金丝楠木承尘,四角悬着的鎏金香球正缓缓吐着苏合香的薄烟。
他剧烈地喘息,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看见自己指骨匀长的手,没有原来的青白枯槁,没有握过那封托孤书后的颤抖——腕骨突起,筋络分明,是年轻人的手。
他愣了片刻,猛地翻身坐起,赤足下地走到铜镜前,映出少年苍白的脸,凤目薄唇,色若春冰,好看得近乎轻佻——陆六郎,陆翊,年十八,钟鸣鼎食之家幺子,京中闺秀每每见他都会红着脸喊他一声“陆六公子”。
这是自己十八岁的脸,没有后来十年的阴郁沧桑,没有眼尾细纹,没有鬓边早生的白发。
“六爷醒了?”
小厮观棋掀帘进来,手中还端着水盆与布巾,唬了一跳,“您方才魇着了,满头汗。”
“今日...是何时?”陆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回六爷,腊月十八啊。”观棋在身后利落地挽起帐幔,“您昨儿在陈五爷府上饮多了酒,小的接您回来时,您还念叨着什么...普济寺?”
普济寺!
陆翊抬眼,嗓音微哑,却带着笑:“备马,去普济寺。”
“可这才卯时,寺门还未开——”
“那就踹开。”
他等不了。
前世今日的巳时三刻,在普济寺后山,湉湉会被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逼落石阶,苏景明恰好路过,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折枝为剑逼退野猪,自此在少女心里留下“救命恩人”四个字。
而他陆翊,那年同日在寺里与高僧手谈,一局棋未完,已错过一生。
今生,谁也别想先碰她。
何况,那苏景明也不是什么可托付之人,呵,比驴还犟的蠢货。
普济寺后山,雪厚三寸。
虞婉玥把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杏眼。她才从大殿中出来,自己祈求佛祖让自己明年顺遂安康,最好断了心中妄念,所以不想带太多人,只携了丫鬟阿梨。
阿梨怀里捧着白梅,喘得直呵白雾:“姑娘,咱们这些梅花够了吧?再往上走,听说有野猪哩。”
“骗人的。”虞婉玥把冻红的指节凑到唇边呵了口气,“真有野猪,早就被山下的村民逮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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