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而行。
昏昏沉沉,不知日夜。高烧像一场大火,烧掉了他勉强维持的、面对现实的那层坚硬外壳,将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脆弱、悔恨、思念,连同那些早已褪色却从未真正遗忘的温暖细节,一起翻腾上来,在他意识里搅得天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雨似乎停了,窗外透进一点灰白的光。身上的热度退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无力,头依旧昏沉,但至少不再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艰难。空气里弥漫着病气、潮气和隔夜冷水的气味。桌上摊着没做完的单据,地上扔着换下来没洗的、散发着汗味的衣服。窗外是异国他乡陌生的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听不懂的市声。
梦里那些鲜活的画面、那些刻骨的情绪,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庞大、更加空洞的虚无和寂寥。凌霜的脸,无论是笑的、冷的、专注的,都像水中的月亮,一碰就碎了,只剩下眼前这真实到残酷的、冰冷的、孤身一人的现实。
他没有流泪。眼泪在很久以前,在那个决定离开的夜晚,似乎就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要将这孤绝人生独自吞咽下去的沉默。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挪下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微微晃了一下。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桌边,拿起水壶,里面空空如也。他提起水壶,走到门边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接了小半壶自来水。然后回到桌边,按下那个小电热杯的开关。红灯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拉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水壶里慢慢升起、由小变大的气泡。等待着水开,等待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来温暖他冰冷的四肢,和这间同样冰冷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异国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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