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歌声在暴雨中竟生出金石相撞的清明。唱罢,柳不言第一次露出笑意:“乐之动于内,使人易道而好良。你今日方入此门。”
二、惊鸿影
端午赛舟日,应天府尹设宴邀柳不言。云裁雪随行,在画舫末席低头剥菱角。酒过三巡,府尹命人抬出“九霄环佩”琴——唐代雷威亲斫,御赐之物。
“闻先生擅《松风入梦》,可否赐教?”
柳不言注视古琴良久,摇头:“此琴杀伐气重,不宜《松风》。”
满座哗然。府尹面色微沉:“愿闻其详。”
“天宝五年,雷威斫此琴时,长安正盛行龟兹乐,弦间浸透胡旋舞的急旋。安史乱中,此琴随玄宗入蜀,闻过马嵬坡白绫裂帛声。”柳不言指尖悬于琴上一寸,“琴有记忆,三十年来,无人敢奏《松风》这般出世之音。”
座中有白发乐正拍案而起:“荒唐!乐器死物,何来记忆?”
柳不言不辩,转向云裁雪:“你听此琴,想唱什么?”
云裁雪怔住。满船目光如针,她垂首看杯中茶沫,忽然听见——不是听见,是脊骨深处泛起一阵战栗,仿佛琴弦未响,余震已至。
“《公无渡河》。”她听见自己说。
柳不言眼中光华大盛。十指落弦,第一个音就如黄河决堤。云裁雪起身,未用戏腔,只用童年在黄河岸边听来的船夫号子起调: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第二句转高,竟化入《垓下歌》的悲怆。座中老乐师手中酒杯坠地。那歌声在“九霄环佩”的杀伐之音上盘旋,时而如白绫缠颈,时而如剑锋破空。唱到“堕河而死,当奈公何”时,画舫外恰有赛舟翻覆,落水者的惊呼与琴歌混成一片。
曲终,府尹须臾方长叹:“此曲只应地狱有。”当即命人将“九霄环佩”赠予柳不言。
归途,云裁雪在舟中发颤:“先生,我今日……”
“你今日打通了第二关。”柳不言望秦淮灯火,“乐之动于外,使人温恭而文雅。先前你歌出天然,今日你歌出天道——那翻舟是意外,却也是天道示警:琴有记忆,河亦有记忆。”
“可那老乐师说乐器是死物。”
“死物?”柳不言轻笑,“你摸自己咽喉。”
云裁雪抚颈,触到脉搏跳动处一块凸起——那是学戏十年,日日吊嗓磨出的“戏骨”。
“你的咽喉是血肉,我的琴是桐木,皆是天地所生。血肉记爱恨,桐木记风雨,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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