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言接过船娘递来的莲蓬,“今日之后,金陵城将传遍:媚香楼有个云裁雪,一曲能让府尹赠国宝。”
预言成真。三日间,无声居门槛被踏破。有愿出千金点唱的盐商,有求谱的乐工,甚至有名妓携琵琶求“合鸣”。柳不言一律闭门不见,只教云裁雪临《听琴图》。
“画中三人,你见何人抚琴?”
云裁雪细观:白衣人十指悬空,身前确无弦。
“是……听琴人在抚琴?”
柳不言展开另一卷轴。同一幅画,但空白处多了七弦,抚琴人指尖触及第三弦。
“此为我二十年前临本。那时我以为,无声胜有声是至高境界。”他指向原画,“如今方悟:真无声处,人人皆是抚琴人。你当学此境。”
三、寒山钟
崇祯六年冬,柳不言染风寒。云裁雪榻前侍药时,发现先生左腕有旧疤——深可见骨,横断血脉。
“此伤断我琴路。”柳不言咳嗽着说,“《松风入梦》全谱七段,我至第六段‘松涛’时,弦断,此疤现。从此指力不复当年,奏至‘松涛’必气血逆行。”
“何人伤先生?”
“我自己。”柳不言眼望承尘,“那年我奏《松风》至酣处,忽见琴身渗血——后来才知是手心汗染朱砂。但当时以为琴成精怪,惊惧中碎琴自戕。”
他侧身从枕下取出一枚桐木片,上有焦痕:“这是最后遗片。你天生能闻器鸣,试试听它。”
云裁雪贴木片于耳。初时寂静,渐有松风呜咽,忽转为金戈铁马,最后竟是婴儿啼哭。她骇然放手。
“此琴木取自岳王庙旁古桐。雷劈起火时,有逃难妇人于树下产子。”柳不言摩挲焦痕,“我三十年后方知此事,但琴已毁。世间万物之音,皆交织成网,我当年只见琴,不见网。”
除夕夜,云裁雪在无声居守岁。子时,柳不言忽披衣而起,开琴匣刻字。刀锋在“松风入梦”谱边游走,刻下细小注疏:
“第三段‘月影’,非摹月,摹井中月碎时,汲水人叹息。”
“第五段‘鹤唳’,当想鹤被折翼,其鸣似笑。”
刻完最后一笔,柳不言掷刀:“此谱已成。你携它去寒山寺,寻法磬禅师。”
“先生呢?”
“我大限将至。”柳不言神色平静,“最后一段‘梦醒’,需在死生之际方悟。你去寒山寺听钟,钟响百零八,可补全此谱。”
云裁雪长跪不起。柳不言扶起她,从琴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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