揩去额角虚汗。
赵太医依旧寸步不离死守榻前。
他将梁帝手腕翻转复又切了一次脉,暗自摇头。
脉象未见起色亦未见衰竭,便那般吊着。
寝殿外的庑廊下,方才被惊起的四五名小黄门缩在暗角,噤若寒蝉。
一名小黄门借着如厕的由头遁入夜色,步履匆匆穿过掖庭宫的夹道。
月华被彤云遮蔽得严严实实,唯余夹道两侧的宫灯透出昏黄光晕。
小黄门的瘦影于宫墙上一掠而过,旋即隐没于浓夜之中。
他须得去见一人。
廊下值守的两名禁卫目送那道瘦影消失在夹道尽头,谁也没有出声喝止。
其中一个微微侧过头,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甲里,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看见。
宫墙内外,这样的事每夜都在发生。
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便当作是做了一场梦。
梦。
一个年轻的兵卒靠着女墙睡着了。
他入了梦境。
深秋的村塾外,歪脖柿树挂满黄澄澄的柿果。
老妪立在柴扉前唤他用饭,灶膛上煨着一釜芋魁,热气顺着木盖缝隙往外溢,白雾腾腾。
他嗅到了芋魁的甜香,正欲迈步归家。
一声惊天震响将残梦生生撕裂。
他霍然瞠目。
满眼皆是烈焰与浓烟。
一方砲石轰砸于其身后不足两丈的城砖上,碎石迸溅如雨。
他死死趴伏于地,口鼻灌满沙土,双耳嗡鸣发聩,万籁俱寂。
第二方砲石裹挟凄厉风声呼啸而坠,砸落于远端,轰天巨响震得脚下城砖簌簌发抖。
接踵而至便是第三方,第四方。
他以肘部支起躯干拼死向城垛后方蠕动,脑袋里一片虚无。
周遭尽是哀嚎嘶吼,有人狂奔,有人跌仆于地惨遭后人践踏。
火把残光于浓夜中摇曳乱舞,鬼影幢幢,宛若修罗炼狱。
旋即他听闻了战鼓声。
非是城内所发,乃是城外。
巨型牛皮战鼓被数十名力士轮番擂动,鼓声震天,宛如怒涛拍岸。
紧随其后画角齐鸣。呜咽之声,长角嘶鸣悠远苍凉,自连营四面八方同时激荡,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洪流。
五十架砲车齐齐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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