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贪墨军粮乃是军中重罪,按军法当严惩不贷,可面对自家这位堂弟,他第一念头便是护短。
他沉吟片刻,语气放缓,打起了和稀泥的主意:“原来是这件事。嗣弼年少行事不稳,一时糊涂犯下过错,情有可原。军粮乃是全军命脉,此事确实不能姑息。这样吧,我会派人将他召回问责,依规加以惩戒,追回贪墨粮草,当众向全军说明,给诸位将士一个交代。”
话语说得公允,可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回护之意。没有提及重罚,只以 “年少糊涂” 为由开脱,所谓惩戒,想来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周德威与李嗣源心中了然。
二人都清楚李存勖念及宗族情谊,刻意偏袒亲族。军法面前一旦徇私,往后军纪必然松弛,可君主心意已决,他们身为臣下,也不便再三强求,更不能硬逼着君王惩处至亲。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拱手领命:“臣等遵大王旨意。只望此事妥善处置,安抚军心。”
“放心便是。” 李存勖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松弛神态,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军中事务劳烦二位多费心,若无其他要事,便各自回营理事吧。”
周德威与李嗣源再度行礼,转身走出戏楼。门外寒风依旧呼啸,二人并肩走在王府廊道上,一路沉默。
“大王耽于戏乐,又徇私护短,长此以往,河东堪忧啊。” 周德威望着漫天风雪,低声长叹,语气满是忧愤与无奈。
李嗣源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如今多说无益。眼下幽州刘守光日益狂悖,正是我军可乘之机。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军心,整肃兵马,筹备东征。至于君王心性,只能徐徐图之。”
风雪落在二人肩头,寒意彻骨。王府戏楼之内,丝竹之声再度缓缓响起,李存勖又一次沉浸在戏曲乐事中。
河东表面看似安稳,内里却已埋下隐患。而朝堂之上,另一盘谋划已然悄然铺开。此前议定的计策即将落地,郭崇韬暗中联络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授意二人遣使前往幽州,刻意吹捧、煽动刘守光称帝。
一旦刘守光公然建国立号,便是僭越叛逆之举,李存勖便可手握大义名分,名正言顺兴兵讨伐。
太原城内,一面是君王沉迷声色、臣下苦心劝谏而无果,一面是谋臣运筹帷幄、厉兵秣马。河东的兵马利刃,已然悄悄对准了幽州方向。一场席卷北方的大战,正在风雪之中,一步步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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