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深山老林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和横七竖八的腐烂倒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梁上爬。刚跳车那会儿全凭一口滚烫的血气撑着,等钻进林子走出三四里地,山间的夜露寒气一激,伊万诺夫那条伤腿彻底使不上劲了。
大腿根被皮带死死勒着,整条小腿已经冻得发木,每迈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棉花堆里。爬到半山腰一处陡坡时,伊万诺夫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腐叶坑里,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在林间回荡。
赵山河停下脚步,转身伸手去拉他。
触手的一瞬间,就感觉伊万诺夫掌心烫得吓人。弹头还卡在大腿肉里,加上一路狂奔流血,伤口已经引起高烧了。
伊万诺夫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同样满身泥水、衣服被树枝刮破好几道口子的赵山河,用力推开了他的手:“赵,别管我了,你一个人走吧!”
他喘匀一口气,指了指自己肿得发硬的左腿,苦笑着说道:“我这一百八十多斤的身板,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完全是个死沉的拖油瓶。你带着我根本翻不过这道山梁,趁现在天还没亮,你自己赶紧下山回家,等风头过了再来林子里找我!”
“少放屁。”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双管猎枪捡起来挂到自己肩上,“老子在苏联冒着被克格勃打成筛子的风险把你从枪口底下捞出来,是为了把你扔在自家山沟里喂狼的?”
伊万诺夫急了,撑着树干想要往后缩:“可你带着我根本走不动——”
“闭嘴,省点力气留着喘气。”
赵山河根本不听他啰嗦,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一把抄起伊万诺夫粗壮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双手死死托住他的大腿根,腰背猛地发力,硬生生将这个快两百斤的俄国壮汉背了起来。
山坡陡峭湿滑,赵山河一脚踩下去,鞋底在腐叶泥里陷进去半寸深,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坡顶走去。
趴在背上的伊万诺夫烧得浑身发烫,嘴唇干裂起皮。
颠簸了两百多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哑着嗓子说道:“赵…这回把老本都赔进去了,还得累得你背我爬山……”
“行了,咱们弟兄之间还说这个干什么。”
赵山河托着他大腿根往上颠了颠,语气跟平时坐在一起喝酒闲聊没什么两样,“先把嘴闭上省点力气,翻过这道梁就有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