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收尸?”
苏无为停了一下。
是裴惊澜。
仗打完后她带着游侠儿翻遍了城墙根下的尸体,把兵人撕碎的、黑狼咬断的、血色目光打空的,一具一具背回来,用绳子缒下城,埋在城外山坡上。
“有人。”
钱四宝点点头,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无为走出伤兵营,在城墙根下找到一处僻静墙角坐了很久。
阳光从垛口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肩膀上还有阿沅缝的针脚线头。
他抬头看,不是看天——是看城墙上。
三十名生徒刚来的那天,陆家少年站在那里举着电磁轨道炮高喊“苏师弟子来助您守城”。
三十个人站得整整齐齐,青布长衫被戈壁滩的风吹得啪啪响。
现在七个不在了,十一个躺着,剩下十二个还在城墙上帮张公谨修械。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裂纹。
低头重新戴上。
身后脚步声极轻——是那种刻意不想打扰却又忍不住靠近的脚步。
阿沅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一碗提神汤。
汤是清汤,药渣熬到第四遍了,几乎透明,但还有一点极淡的苦香,她把汤放在他手边的青砖上,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那碗汤坐着,看着城墙上的生徒们在修床弩。
“药渣。”
阿沅忽然说,声音极轻,“以前祖父跟我说,药渣不能熬过三次,过了就没效了。
但是公子,我已经熬到第五遍了。
城里的药材没有了。
麻黄没了,附子没了,连细辛都叫药铺伙计刮了抽屉底子。”
她把手摊开,掌心有一道被捣药杵磨破的茧子,“可我怕明天如果有伤员发烧,我连这第五遍的药渣都没得给。”
苏无为端起那碗几乎透明的药汤,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没有药味了。
只剩一点极淡极淡的苦,和一点阿沅的手温。
“会有的。”
他把碗放下,“等商路通了。”
阿沅没回答。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镜片裂纹正好挡在眼睛前面,看着他的嘴唇干裂了在渗血,然后站起来走回伤兵营门口,继续用石臼一下一下碾着已经碾成粉末的药渣。
碾了又碾。
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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