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咳声不重,甚至称不上故意,却在门自封后的齿线上弹了一下,像试图把自己的存在塞进厅里。可就在咳声触到门槛照页的瞬间,照页边缘那道白线骤然亮起,咳声竟像被按进了纸面,留下一个短得几乎不可见的灰点。
落纸了。
江砚盯着那点灰,眼神没有半分松动。
“记下来。”他说。
封存吏连忙俯身,在核验副页上添了一笔。笔尖刚落,厅外那道古铜钥纹终于动了。它不是继续撬门,而是顺着门缝外的封气符位置,慢慢压下一个极浅的阴影。阴影里没有人形,只有一枚细窄的影令边角,像半齿一样贴着门板试探,正想借刚才那声咳,直接把自己嵌进署名栏。
“半齿来了。”首衡低声道。
江砚没有看门外,只看案上的血印。
血印归栏之后,那一线天条残痕并未消失,反而像被抖开了一层旧灰,露出更细的一段纹路。那纹路沿着“署名踏进门槛”几个字缓缓游走,最后停在“署名”二字下方,像是在等一个真正的签。
“笔。”
他话音刚落,灰发老吏已经把核验笔递过来。笔杆不长,笔尖却极稳,尖端蘸着极淡的朱墨。江砚接过笔,没有立刻写,而是先把卷匣背面的裂口册往自己这边拉近半寸,让那道空页密核的断纹也一并进入署名栏视线里。
“不是只写人。”江砚道,“把门一起写进去。”
首衡眼神一凝。
江砚提笔,在核验栏下方补了一句。
【署名踏进门槛时,门槛即为见证。】
字落的一刻,门板外那道阴影猛地收了一下,像被这句话钉住了尾。紧接着,厅外响起第二声轻咳,比前一声更低,也更急。可这一次,照页上的灰点没有扩散,反倒在署名栏边缘被天条残线轻轻一压,直接压成了一个极细的扣痕。
首衡看得心头一震:“它想借咳声过栏。”
“所以我让它先落纸。”江砚道,“咳声一旦落纸,就不是气,是证据。证据再想回头,只能按栏位走。”
他说着,笔锋一转,顺着血印归栏核验栏最末端,又补了半行。
【落纸之声,须与署名同炉。】
“同炉?”首衡皱眉。
“同一案,同一灯,同一份签认。”江砚头也不抬,“它既然想用一口气把自己混进门槛,我就让它和署名、血印、天条残线一起放进同一炉里烤。烤过了,谁是真,谁是借,纸会自己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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