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送到蓟州的时候,胡宗宪正在总督府的签押房里批公文。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雪比昨日小了些,但风没停,刮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摇成一团乱麻。
亲兵把军报呈上来。
火漆完好,封口上辽东总兵府的关防印得工工整整。
胡宗宪撕开封皮,展纸细看。
看到“南墩堡”三个字时,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看到“军民死伤三十七人”时,手里的纸微微一顿。
看到最后那句“换防疏忽”
他把军报往桌上一拍。
茶盏震得嗡了一声。
“换防疏忽?”
胡宗宪的声音不高,但签押房里伺候的书吏全缩了脖子。
胡宗宪没有再说话。
他把军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三百余骑突入”几个字上停了片刻,嘴角牵了一下,是一种极克制的怒意。
三百骑。
精准踩着换防的空档,连火炮装药与否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叫疏忽?
糊弄鬼呢。
“去请俞副总兵过来。”
胡宗宪把军报折好压在镇纸下面,“就说有急务相商。”
“是。”
俞大猷来得快。
从偏院到签押房不过两进院子的距离,他大步流星穿过积雪的甬道,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系紧,寒风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往后飘。
“汝贞兄。”
俞大猷推门进来,一眼看见胡宗宪的脸色,脚步顿了半拍,随即把门带上。
“出事了?”
胡宗宪把军报推过去。
俞大猷接过来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军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正面,盯着“换防疏忽”四个字看了三息。
“李成梁在遮丑。”
俞大猷把军报放回桌上,语气平淡。
胡宗宪没接这话。
遮丑不遮丑的,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三百骑突入,杀伤三十七人,毁了一座屯堡。”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九边舆图前,右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辽东那片区域上,“王杲这是在试探。”
俞大猷也站了起来,走到舆图边上。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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