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张居正看着,本来是留给浙江船厂的。
说挪就挪了。
赵贞吉把茶盏放下,盯着桌面出了会儿神。
辽东要打,浙江的船还在造,南京的一条鞭法要推,市舶司要扩……
哪一件都是吞金的窟窿,他全要。
偏偏每一件都在往前走。
赵贞吉想起今天早上值房里的最后那句话——
军法处置。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赵云甫的脸上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
那种笃定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心悸。
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工部那边,袁炜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散会回来的路上,他在轿子里就把军器局、营缮司、都水司三个衙门的主官全点了名。
等他到工部坐定,三个人已经候在门外了。
袁炜没废话,直接把任务劈下去——
军器局:火药、兵刃、铠甲,按兵部核算的量备齐。
缺人就从各省工匠中调。
营缮司:辽东前线工事所需的器材木料,走急递铺发往蓟州。
都水司:配合户部,保障漕运沿线水道畅通,若有堵塞,不必报批,先疏后奏。
三个人面相觑。
都水司郎中最先反应过来:“部堂,先疏后奏……这个口子一开——”
“开了。”
袁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要是怕担责,现在就把乌纱摘了放桌上,我另找人。”
那郎中闭了嘴,低头领命退出。
袁炜坐在空荡的公房里,把双手平放在膝上。
十指微发僵。
军法处置。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窗外传来书吏们跑动的脚步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战鼓的前奏。
整座京城,像一台沉睡了整个冬天的机器,在这个早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然拧紧了发条。
齿轮开始转动。
咬合声里带着铁与摩擦的涩响。
午时刚过,六部的落实方案陆续送到内阁值房。
赵宁一份一份翻过去,偶尔提笔在边角处批一两个字。
桌上的六安瓜片换了三泡,他没喝几口。
小厮在门外探了个头:“阁老,该用午饭了。”
赵宁头没抬:“把饭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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