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尾灯完全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之后,才穿过马路,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往深处走去。
老煤气厂的厂区大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轴上的铁链被一把新锁锁住,锁上的反光在微弱的天光下还能辨认出一层浅浅的油脂光泽。我绕过大门,从侧面一段倒塌的围墙缺口翻过去,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泥块,穿过长满杂草的空地。
宿舍楼在三排厂房的最深处,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三层建筑,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撞开过。
我从东边数过去。
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灯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间漏出来的,亮度不高,但在周围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图钉。
我找到窗户下方那根铁管,锈得很严重,管壁上的锈片一碰就往下掉。我握住铁管,按照老赵说的节奏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管发出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旷厂区里格外清晰,短促而沉闷,像是有人用石头敲击一块空心的铁。
然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规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节奏。
窗户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张瘦长的脸。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光圈,五官在逆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朝下看我。
老赵的声音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上来吧。”
“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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