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距离他被捕入狱,大约还有一年。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是你父亲寄给钱国平的。”他说,“信封里还有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张照片和一把钥匙,留给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维持的镇定,而是一种真正没有波澜的底色,像是他已经度过了所有能让他慌张的阶段,走到了情绪的另一端。
“你就是那个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
我没有接话,而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是我父亲的——我在无数份旧卷宗的复印件上见过那种笔迹,竖撇比其他笔画长出一截,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微微向右上方翘起:
“当他找到你时,告诉他——我不是被冤枉的。”
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
那行字像一根细针,从纸张的背面穿透过来,扎进我的指腹。我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组成的含义,却和我过去十年所有的认知形成了对冲。
“他不是被冤枉的”——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指沈卫国确实犯了罪,他的入狱是罪有应得。二是指“被冤枉”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假象——他是主动入狱的。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对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你拿到那把钥匙开始,你就已经在怀疑了。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放下照片,看着他。阁楼里安静了几秒,天窗外有鸟叫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
“他不是被冤枉的,”我说,“他是故意让自己进去的。”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为什么?”我问。
“因为在外面,他保护不了你。”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确的重量,不多不少,“只有在里面——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彻底控制的地方——他才能做那些在外面做不到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我的眼睛。
“十年的布局,换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说,“而你刚才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打破了他和我之间的镜像感。那是他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和我习惯性动作完全不同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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