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正在恢复秩序。宪兵们确认了何部长安然无恙。侍从官第二次打开车门——部长的脸色苍白,但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赵简之带着四个人冲进了东侧那栋办公楼。枪声和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三分钟之后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六哥,射手已死。一发胸口。身份不明,身上没有证件。一支改装的三八式半自动步枪遗落在现场。”
“收队。清理现场。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郑耀先从窗台后面起身。他的膝盖酸得厉害——在水泥地上趴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把老毛瑟的枪栓推回去,退膛,挂上保险。
他在楼道里碰到了高洪桥。
小伙子满头大汗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他刹住脚步,“啪”地立正站在郑耀先面前。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
“六哥——这是从被击毙的射手身上搜出来的。缝在他上衣内袋里的。”
他递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很小。不到两寸长、一寸宽。对折了一下,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了。
郑耀先接过来。
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毛笔写的。笔锋极细极稳。不像是日本人的字迹——日本人写汉字的笔画习惯和中国人不同。这个字的每一笔都是地道的中国书法。竖钩、横撇、点捺——受过传统训练的人才写得出来。
“影”。
郑耀先的手指在那个字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把纸条折了起来,塞进了贴身内衣口袋的最深处。
那个口袋。是他放陈赓送的旧怀表的地方。
宋孝安站在广场上。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变了形的黑伞。伞面破了一个洞。锰钢板上嵌着一颗丑陋的弹头。伞骨歪了两根。
但伞没有倒。
他也没有倒。
他的双腿在发抖。从膝盖以下,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那种在命悬一线之后才会涌上来的、迟来的恐惧,像退潮后搁浅的鱼一样在他的全身跳动。
郑耀先走到他面前。
宋孝安咧了咧嘴。他想笑,但那个笑容在脸上挂了半秒就碎了。
“六哥……伞没倒。”
“你也没倒。”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但宋孝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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