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刷地白了。不是血色退去的那种苍白——是一切表情同时消失之后、只剩下赤裸裸恐惧的那种死灰色。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宣纸。
“六……六哥……我——我是被韩副站长骗了——我——求你——”
“拖走。”
赵简之和沈越一人架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条断了脊梁骨的死狗一样拖出了办公室。他的脚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两只鞋掉了一只。
走廊里两边全是人。十几个特别行动大队的弟兄沉默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求情。没有人皱眉。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李焕章的惨叫声从地牢方向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声“嘭”的闷响里。
走廊恢复了安静。
郑耀先站在李焕章的办公室里。桌上翻倒的茶杯还在往外渗水。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被打湿的报纸。
他把茶杯扶正了。拿起桌上一沓文件——李焕章留下的六组事务档案——随手翻了翻。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出意料。
宋孝安走过来站在门口。他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六哥的脸——六哥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常吃饭喝茶一个样。
“六哥。李焕章六组剩下的人怎么处理?”
“愿意留的编入其他组。不愿意留的放他们走,发半个月的遣散费。”郑耀先把那沓文件放回桌上,“不准为难任何人。李焕章是李焕章,他手底下的人是他手底下的人。分开算清楚。”
宋孝安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六哥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法租界的路灯开始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远处一盏一盏地蔓延过来,像一条缓慢点燃的火绳。
权倾特务处上海站。
从这一刻起,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世界里,再也没有人敢在“六哥”两个字后面加一个问号。
但宋孝安不知道的是——六哥脑子里转着的东西,跟李焕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李焕章只是一枚被用完就扔的棋子。有他没他,都不影响大局。
他真正在想的——是今晚。
今晚他要做一件比搞掉十个李焕章还重要的事。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上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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