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等。像一只蛰伏的蝎子。一动不动。但毒刺始终竖着。
横梁上的灰尘很厚。有一股腐朽和桑木混合的气味。横梁的木头很粗糙,刺手。他的下巴贴在木头上,胸口压得很紧。呼吸声压到最低……几乎听不见。只有心跳在太阳穴里咆咆地响。
他想起戴笠给他下令时说的话。“这个人卖国求荣,该死。你去办。”四个字。你去办。简单得像是叫他去买包烟。
但郑耀先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张敬尧是北洋残余军阀里最不要脸的一个。杀人如麻,到头来还要卖国。死有余辜。
而且这不只是戴笠的任务。组织上也希望他办成这件事。他从北平出发前,最后一次通过单线收到的指令只有八个字:“注意安全,信任你。”
信任你。三个字。在这个双手占满血腥的江湖里,“信任”两个字比金子还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像爆豆一样四处炸响。有人在放烟花……天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红色和金色的光。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如血的纹路。某一家的小孩子在巷子口点了一挂小鞭炮,啃啃啃啃响完了,笑声远去。
和平的声音。人间的声音。
郑耀先的手指在枪身上微微动了一下。这些声音跟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声音……引擎声。
呜……
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由远及近。轮胎压过雪地的声音很闷,像是碾力在地窖里磨面。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是一辆……是两辆。前面一辆是轿车。后面跟着一辆敞篷的军用卡车。
轿车在巷口停了下来。车灯灭了。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四个壮汉。黑色的呢子大衣。腰间鼓鼓的……藏着家伙。他们前后左右散开,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其中一个朝春生苑门口走了几步,推开门探了探头。
然后一个苍老的身影从轿车后座钻了出来。
张敬尧。
六十多岁。矮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脸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驼背……但步伐很急。
“全福那小兔崽子说得什么?什么军阀少爷?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老子的人?”
他边骂边大步走向春生苑的大门。四个保镖紧紧跟在身后。
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三个人。动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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