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毛人凤,是张有根。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短褂和一条灰扑扑的布裤子,换上,又把头发打散弄乱,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锅灰。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码头上搬麻袋的苦力。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住处后面是一条死巷,巷口对着一堵破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郑耀先翻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落地之后连头都不回,低着脑袋往北走。
下关在南京城的西北角,靠着长江码头,是南京最乱的地方。码头工人、黄包车夫、逃兵、瘪三和娼妓混杂在一起,巡警都不太愿意往那边转。白天还有几分体面,一到了半夜,整条街上到处是打群架的,弄堂里飘出来的全是烟土的味道。
郑耀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三条臭水沟和一片棚户区。半路上碰到了两个喝醉酒的码头工人趴在路边吐。他绕着走了过去,鞋底踩在发黑的烂菜叶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破庙的位置他白天就派沈越打听过了。沈越不知道六哥要干什么,只以为是走私线索的例行排查。他摸来的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下关码头江堤路,关帝庙右首第三间民房,地下有场子。
找到了。入口是一扇半腐烂的木板门,推开之后是一条往下走的陡峭石阶。石阶上滑腻腻的,像是被无数只脚踩出了一层油。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霉味,灯光昏得像用沙子糊了一层。
赌场不大,三张牌桌围了二十来号人,全都是下关码头上讨生活的泥腿子。骰子碰碗的声音、骂人的声音和铜板撞在一起的声音搅成了一团浆糊。角落里还有两个人在掰手腕,赌的是一碗阳春面。
郑耀先靠在角落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第二张桌子。
第二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瘦子。此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军便服,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袖口磨得发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色蜡黄,手指上夹着一截烟屁股,烟灰已经烧到了指甲盖上也不知道。
他面前的铜板已经快输光了。
张有根。
郑耀先没有急着上去。他在角落里又看了大约二十分钟,把张有根的赌法、脾气和周围几个人的关系全摸清楚了。
张有根赌得很烂,手气更烂。他每次下注都犹犹豫豫,赢了不敢加码,输了却拼命追,是赌桌上典型的待宰肥羊。围在他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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