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根。”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换了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老家安徽凤阳的,民国十九年入伍,在南京待了三年。上个月的饷银还没发,赌债累了三个月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你每天下了哨就来这里赌,越赌越输,越输越赌。”
张有根的嘴张着,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闷响。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郑耀先把草图折好收起来,又掏出几张大额法币塞进张有根的手心,“但我不是来揭你底子的,我是来帮你的,这些钱够你把外面的赌债全清了,还剩一些给家里寄回去。”
张有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手指抖得纸币沙沙地响。
“但天底下没有白拿的钱。”郑耀先凑近了一寸,声音更低了,“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一个非常小的忙。做完了,这些钱就是你的,而且以后每个月,我还会再给你这个数。”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张有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盯在了那几张法币上,像是掉进沼泽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十五分钟之后,郑耀先从赌场里走了出来。
夜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腥气。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往回走。
棋子落下了,
但走出不到五十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跟踪。
是因为他想到了张有根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关在地下的犯人,高专员亲自看着审。送水送饭都要过三道岗哨,每道哨都有调查科的人盯着,就算我是送水的班长,东西被搜出来了,那也是死路一条。”
三道岗哨。
高占龙亲自坐镇。
郑耀先把烟吸到指尖发烫才扔掉,用脚尖碾灭了。
看来让张有根把东西直接带进去太冒险了。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借口。一个能让他本人光明正大走进警备司令部的借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冷白的弧。
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名字。
刘端柏。
那个被他亲手栽进去的、此刻正关在鸡鹅巷地牢里瑟瑟发抖的调查科机要秘书。
活棋子不止一颗。
关键是怎么让它们在同一盘棋上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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