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敏华是个瘦高个子。
他站在特务处上海区一楼的财务室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枚南京总务处的铜质徽章,手里夹着一个棕色牛皮公文包,脸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一把新开刃的裁纸刀。
赵简之站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
“陆专员,咱们财务室的例行账目每个季度都按规定报南京审核过的,从来没出过问题。您这次突然下来查账,总得有个由头吧?”
陆敏华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不紧不慢地打开。
“赵副官,这是南京总务处主任亲批的特别审计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嘴里一个一个弹出来的,“上面写得很明白:鉴于上海区近期特别经费支出存在重大疑点,经批准特派本员赴沪进行专项审计。”
赵简之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的红色大印,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重大疑点?”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陆敏华把文件收了回去,语气依然不温不火的,“我只需要看三样东西:第一,郑副区长在南京期间支取的十根金条的详细去向;第二,夫子庙松鹤楼那笔两千八百元的招待费明细;第三,下关赌场现场作业经费有没有回缴结余。”
赵简之攥紧了拳头。
这三样东西提得太精准了。夫子庙松鹤楼是六哥为黑市钓鱼行动专门设的局,下关赌场是他渗透警备司令部的跳板,至于那十根金条……
十根金条是戴笠亲批的特别行动经费,六哥在南京干了那么多刀口舔血的事,难道这些钱还得一分一厘地跟人对账?
“你等着,”赵简之转身就要上楼。
“赵副官。”陆敏华叫住了他,声音里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硬度,“我提醒一句。我是奉命审计,不是来求人的。如果上海区拒绝配合,我会直接报南京,由总务处行文特务处处长办公室。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赵简之回头盯了他两秒钟,什么也没说,咚咚咚地上了楼。
他推开郑耀先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差点把门框上的漆皮撞掉。
“六哥!”
郑耀先正坐在桌后面看一份电报。他抬头看了赵简之一眼,又低头继续看电报。
“说。”
赵简之把情况噼里啪啦说了一遍。说到十根金条和下关赌场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粗了一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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