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地擦脸上的胭脂。
宋孝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酒气。
他从门口走到苏玉面前用了三步,每一步都晃了一下。袖子上有一块湿迹,衬衣的第二颗扣子解开着,露了一截锁骨。
苏玉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喝多了?”
“没多,就……就三杯。”宋孝安靠在了化妆台边上,歪着头看她,眼神有些迷离,“苏玉,你长得真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老家一个姑娘。”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酒劲上来了不太控制得住嘴,“小时候一起在河边捞虾的……你别管了。”
苏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脸。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嗐,别提了。”宋孝安一屁股坐在化妆间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酒壶晃来晃去,“站里出了大事。查账的那个姓陆的跑了,六哥气得拍桌子,说要彻查,还说过几天要对法租界几个赌窝子下手,让我们这几天都别休息了。”
苏玉擦脸的手不动了。
只停了半秒,
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卸妆。
“什么赌窝子?”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接了一句话。
宋孝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塞回了兜里。
“机密,不能说,说了我就得吃军法了。”他呵呵笑了两声,“不过你放心,跟你没关系,都是法租界那几个大赌庄的事儿,收保护费的、开老虎机的,一锅端。”
苏玉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擦脸,没有再追问,
但她在凡士林罐子旁边多放了一样东西。一个极小的笔记本,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封面和凡士林罐子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宋孝安看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酒壶在他攥着的手里微微发抖,那不是醉酒的抖,是一个人把心活活掰成两半时候的抖。
他喜欢这个女人。
从第一次在后台见到她那张脸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那张脸让他想起了十五岁时在村口白杨树下等人的自己,想起了他走的那天那个姑娘追着卡车跑了二里地最后蹲在路边哭的样子,
但他更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手上有枪茧。
她不是他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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