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寒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法租界工部局商业登记处的存档副本,中间那份是巡捕房格兰特分局的一页值班日志,最下面那份是他自己写的一页半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用钢笔划出来的时间线和人名。
“沈慕白”。
这个名字从庆功宴那天晚上开始,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郑耀先拿出来的那张巡捕房笔录,时间对得上,签名对得上,骑缝章对得上。从表面看,那个沈慕白不过是一个倒霉的洋行买办,在银行侧门台阶上被浪人波及摔了一跤,去巡捕房报了个案,仅此而已,
但林默寒不信,
不是因为证据不充分,而是因为那一切太完美了。一个正常人被浪人吓到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跑,而不是冷静地去巡捕房做笔录。那个时间窗口恰好填满了三分半钟的空白,巧合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了一样。
天亮的时候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出了特务处大门。
他没有开车,叫了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去法租界霞飞路。
工部局商业登记处在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里,门口挂着法文和中文的双语铜牌。林默寒带着一封特务处的公函走进去,找到了管档案的一个法国老头。老头翻了半天卷宗,从一个落了灰的铁皮柜子里抽出了一份企业登记文件。
法美商贸公司。注册日期:民国二十二年三月。注册人:沈慕白。注册地址:霞飞路二百一十三号甲。经营范围:进出口贸易,主营欧洲红酒及西洋日用品。
文件上贴着一张一寸见方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方脸,薄唇,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长相普通得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
林默寒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把登记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段都抄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从工部局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霞飞路二百一十三号甲。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法式石库门房子,底层是一间门面,上面挂着“法美商贸”的铜字匾额。门口站着一个壮实的白俄门卫,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制服外套,腰里别着一根警棍。
林默寒走到门口的时候,白俄抬起了手。
“先生有预约吗?”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莫斯科腔的法语。
“没有预约。我是来谈生意的,你们老板在吗?”
“沈先生出差了,要找沈先生需要提前预约。”白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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