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在第三天的傍晚。
吴景中被郑耀先那条“日本走私军火船”的线索迷得七荤八素,整天泡在虹口码头和汇山码头之间来回跑,带着两个从南京带来的随从四处打听,忙得不亦乐乎。郑耀先乐得清闲,整整两天没去特务处办公室,在安全屋里一边养伤一边盘算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宋孝安负责日常事务的运转。赵简之带着行动队的人轮班巡逻外围。一切看起来都在恢复正常的轨道上。
直到那个电话打进来。
“六哥!”赵简之的声音在电话筒里炸开,带着一种罕见的惊慌,“老马死了!”
郑耀先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在愚园路边上那个下等舞厅里。刚才外围巡逻的弟兄去接头,发现他倒在舞厅后面的杂物间里,脖子被切了一半……六哥,现场很干净,太干净了,不像是一般的仇杀。”
老马。
马大庆。五十三岁,跟着特务处干了快十年的老资格外围盯梢人员,不是正式编制,没有军衔,连像样的工资都拿不满,但这个人有两个别人比不了的优点:一是脸平淡到扔进人堆里你绝对认不出来,二是他在法租界的各路三教九流里都有面子,能从舞女嘴里套出领事太太的私房话,也能从码头苦力那里打听到哪条船上装的是什么货。
郑耀先让老马去盯吴景中那个“走私案”的外围线索,本来只是为了给那个假案制造一些看起来的“进展”。老马在码头和酒馆之间跑了两天,还没回来交差,人就没了。
“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愚园路。
那家下等舞厅夹在一排破旧的门面房中间,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仙乐舞厅,一角一曲。”时间还早,舞厅还没正式开门营业,门口只有一个扫地的老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笤帚。
赵简之在后门等着。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在里面,我让弟兄们把现场围了。”
郑耀先走进后门。穿过一条堆满了酒瓶和烂木板的过道,尽头是一间大约六七个平方的杂物间。门虚掩着,里面的灯没开,只有从小窗户透进来的一束惨白的日光。
老马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凝固了的惊愕,好像直到死前最后一秒都没想明白凶手是从哪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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