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郑耀先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修那三条被剪断的电话线,也没有派人去联络点巡查。
“别动,谁都别动。”他对值班的哨长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人穿上了深灰色的风衣,把驳壳枪塞进了腰间的皮套里,推开后门走进了弄堂。
凌晨的上海法租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霞飞路上的霓虹灯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雾气里发出昏黄的光。梧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没有走大路。
从安全屋的后门出来,先穿过一条狭窄的弄堂,在弄堂尽头的十字路口左转,经过一家打着铁皮卷帘门的钟表修理铺,再右转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小巷连接着两个街区,中间有一段需要翻过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翻过矮墙之后是一片废弃的花园,穿过花园的铁栅栏门,出来就是贝当路的边缘,
这是他的第一重甩尾。
第二重甩尾是在废弃花园里完成的。他故意踩了一脚花园里的烂泥坑,让鞋底沾满了厚厚的淤泥,然后在铁栅栏门附近一棵梧桐树下蹲了三分钟,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异常的呼吸声。巷子尽头的猫叫了两声便安静了。
第三重甩尾更狠。他从铁栅栏门口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走贝当路,而是掉头往回走了五十米,在一个卖早点的门面前拐进了一条死胡同,从死胡同的尽头翻上了一户人家的天台。在天台上匍匐爬行了大约三十米,从另一个方向的消防梯下到了贝当路的平行街道上。
第四重,他在平行街道上找了一辆停着没锁的黄包车,坐进了车篷里,盖上了半截帘子,装作一个等车的醉汉。在黄包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期间有两个巡捕走过,瞥了一眼没有理他。
第五重,他离开黄包车后脱掉了外面的深灰色风衣,翻了个面穿上。风衣的里面是深蓝色的棉布,远看像是码头工人穿的那种粗布短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顶卷着的鸭舌帽扣在头上,低下头快步走上了贝当路。
第六重,也是最后一重。他在距离死信箱大约两百米的位置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走进了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夜总会侧门。他在夜总会的洗手间里洗了洗手,照了照镜子,然后从后门出来,绕了一个大圈,从贝当路的另一端靠近了死信箱所在的那栋旧式石库门建筑。
整个过程耗时四十五分钟。换了六次路线,三次易容,两次反侦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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