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害怕被查的人不会安排得这么从容,他只是在用最舒适的姿态告诉郑耀先:苏州是我的地盘,你要查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种人,郑耀先见得太多了。
在上海,他一个人对付过十个陈维周。
只不过现在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演戏的。
演一个贪财好色、破罐子破摔的末路特务头子,让陈维周放心,让戴笠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至于陈维周的烂账,该查的时候自然会查,但不是今天。
今天的他,只需要做一只温顺的、等待投喂的猫。
晚宴在狮子林的一间临水包房里进行。
窗外是假山叠石和满池残荷,室内是一桌十六道菜的苏帮全席。两个年轻的评弹女先生坐在角落里,一个抱琵琶,一个拨三弦,咿咿呀呀地唱着《珍珠塔》的开篇。
陈维周殷勤地给郑耀先斟酒,一边试探着说:“郑专员,您在上海那阵子的事迹,我们苏州站的兄弟们可是如雷贯耳。能在法租界跟日本人和调查科同时过招,全身而退,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都是过去的事了。”郑耀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在上海风光了大半年,到头来还不是被一纸调令打发到苏州来了?陈站长,你说这世道,上面的人用你的时候叫你六哥,不用你的时候你连条狗都不如。”
陈维周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个失意者的牢骚,也是一个可以被拉拢的信号。
“郑专员言重了。”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不瞒您说,苏州地方虽小,油水可不少。您要是愿意高抬贵手,这里面的好处,咱们五五分。您只管查出一份漂漂亮亮的报告交上去,别的事情,我来安排。”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蜜饯,慢慢地剥着皮。
“五五?”他看着陈维周,嘴角歪了一下,“陈站长,我郑耀先虽然落了势,但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六四,我六你四,而且你得把这半年的账本给我过目一下,不是为了查你,是为了写报告的时候知道哪些数字该改、哪些该留。你懂我的意思吧?”
陈维周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他原本以为五五分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没想到郑耀先直接要六成,但反过来想,一个开口就谈价码的人,说明他根本不打算动真格。
“成!”陈维周一拍大腿,“郑专员爽快!账本明天一早就送到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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