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细节。”郑耀先从桌上拿起一张手绘的地图,“车队从南市码头出发,走中华路到老西门,然后拐上斜桥路往北走。到苏州河桥南侧的时候,要故意放慢速度,让后面跟踪的人有时间布置路障。”
“故意让他们拦?”
“对。如果我们跑得太快,他们追不上,这出戏就没法唱了。你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把路障设好,但又不能慢到让人起疑。保持每小时二十公里的车速,到了桥北侧看到路障就停车。”
赵简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六哥,桥北侧到虹口那一带,晚上路灯很暗,巡捕也少。裴秋选在那里动手,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他才会选那里。”郑耀先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让杜邦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安排了三组巡逻队。他们会在你被拦下之后五分钟之内赶到现场。”
“五分钟够吗?”
“够了。裴秋要拦车、搜车、砸箱子,至少需要七八分钟。巡捕到的时候,他刚好砸开箱子,看到金条上的鸢尾花钢印,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就叫人赃并获。”
赵简之搓了搓手,“六哥,我明白了。”
“去吧。明天晚上六点在南市码头集合。车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厢里各放两个大木箱。箱子要用铁链锁好,封条上盖我们的章。看起来越值钱越好。”
赵简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六哥,我有个事想问。”
“说。”
“那五根金条,你是怎么说动查理借给你的?法国人不信任中国人,更不信任特务处的人。”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我告诉他,偷他官银的贼,就是上次在他的法租界闹出人命的那帮人。”
“调查科?”
“调查科。”郑耀先吐出一口烟,“查理这个人,你可以不给他面子,可以不给他钱,但你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杀人然后全身而退。上次贝当路的事他吃了一个大亏,已经把裴秋恨到了骨头里。现在有人告诉他,偷他官银的也是这帮人,你说他信不信?”
“他信?”
“他当然信,因为他想信。”郑耀先弹了弹烟灰,“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恨到极点的时候,你告诉他什么他都会信。”
赵简之听完这番话,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忽然觉得,跟六哥做兄弟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因为如果六哥是敌人,他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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