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落了满地。
郑耀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了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从背影看过去,就是一个混迹于旧书摊和茶馆之间的落魄文人,任谁也不会把他跟那个让整个上海滩闻风丧胆的“六哥”联系到一起。
他沿着霞飞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了三家咖啡馆、两家裁缝铺和一个卖栗子的老太太。每经过一处,他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玻璃橱窗里的反光,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这是他十年潜伏养成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己做出反应。
走到法国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蹲着系鞋带。借这个动作,他把身后五十米内的行人全部扫了一遍。三个提菜篮的家庭主妇,一个推自行车的邮差,两个穿校服的女学生,没有可疑的人。
他站起来,继续走。
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很高,树冠连成一片。阳光透过枯黄的叶子筛下来,在石板路上洒满了碎金子一样的光斑。路边的咖啡馆里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放的是一首法国香颂,旋律慵懒而优雅。
这就是法租界。灯红酒绿的外壳下面,藏着整个上海滩最深的暗流。
旧书摊在霞飞路的尽头,紧挨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核桃皮,眼睛半眯着,看不清是睁着还是闭着。摊子上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旧杂志和发黄的报纸,零零散散的,看起来毫无章法,
但郑耀先知道,这个摊子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不是随意摆放的。
他蹲下来,开始翻书。
他的手指在一排旧书的书脊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挑选一本可心的读物。实际上他在数,从左边第三排第七本开始,每隔五本抽出一本,看封底的折角方向。
折角朝左,代表安全。折角朝右,代表危险,没有折角,代表死信箱已被废弃。
第一本,折角朝左,安全。
第二本,折角朝左,安全。
第三本,没有折角。
郑耀先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书放回去,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杂志。他在一本1931年的《良友画报》里找到了一张夹在内页中的薄纸条。纸条很小,只有半个指甲盖大,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串数字。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掏出两个铜板放在灰布上。
“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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