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安全屋。
等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在那三天里,郑耀先白天照常处理上海区的事务,安排宋孝安转移资金,指挥赵简之联系法租界的周胖子过账。晚上一个人坐在安全屋里,面对一盏孤灯和一杯凉透的茶,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所有可能的局面。
如果组织确认了枭的身份,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裴秋和特高课的合作进一步深化,上海的地下组织怎么办?如果戴笠的八万块大洋凑不齐,上海区的编制被冻结了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现成的答案。他能做的只有等,然后在答案出现之前,尽可能地保住手里的每一张牌。
三天后,郑耀先再次路过修鞋铺,取回了他的布鞋。鞋底已经换了新的,鞋面也擦得干干净净。他回到安全屋,关上门,用小刀划开右脚鞋底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同样用米汤写成的纸条。他点燃一根蜡烛,把纸条凑近烛火,字迹在热力下慢慢显现出来。
纸条上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已确认。特高课上海新任课长代号“枭”,十月初抵沪,专精经济情报战与金融绞杀。
第二行:此人极其危险,务必加倍小心。
第三行没有字,只有一个符号。一个极小的、用铅笔画的半圆。
那是程真儿的标记。
郑耀先的手指在那个半圆上停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符号,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不在任何密码本上,不被任何上级知晓。它的意思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我很安全。
他想起了上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他路过霞飞路的花店,隔着一整条马路,看到了一个穿淡蓝色旗袍的女人从电台的后门走出来。她提着一个小皮箱,步子不急不慢,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
他没有停下脚步,她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却不能说一句话,不能有一个眼神的交汇。这就是潜伏者的爱情。无声的,隐忍的,像埋在地底下的火种,看不见光,但一直在燃烧。
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置他于死地的上海滩上,在这个他必须对每一个人撒谎、对每一个人设防的世界里,只有那四个字,是真的。
他把纸条凑到蜡烛的火焰上,看着它燃烧。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第一次笑。
蜡烛快要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