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画报多少钱?”
“两毛。”瘦老头的声音沙哑而含糊,眼睛始终半眯着,似乎在打瞌睡。
郑耀先掏出两枚铜元放在灰布上,夹着画报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瘦老头半眯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又合上了。
走出霞飞路之后,郑耀先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他把纸条展开,对着光看了一遍。
那串数字是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编号。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三天前,有人在四号死信箱投递了回信。
四号死信箱在法租界的一家修鞋铺里,离这里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郑耀先把纸条撕成碎片,混在口袋里的烟丝中,然后继续往前走。
修鞋铺的老板是个驼背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手上全是茧子和鞋油的痕迹。他正低着头在给一双旧皮鞋补底,锤子敲在鞋钉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铺子里弥漫着皮革和胶水的味道,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老张修鞋”的木牌。
郑耀先走进去,把一双穿得很旧的布鞋放在柜台上。
“师傅,帮我换个鞋底。”
“后天来取。”驼背师傅连头都没抬,锤子一下都没停。
“行,辛苦了。”郑耀先掏出一枚铜元放在柜台上。
驼背师傅用拇指和食指夹起铜元,在台灯下照了一眼,点了点头。
郑耀先转身出门。布鞋的左脚鞋底夹层里,塞着一张用米汤写的情报纸。米汤干了之后,纸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用火烤或者碘酒浸泡,字迹才会显现。情报只有一句话:调查科新任处长裴秋疑似与日本特高课暗中合流,请组织核实特高课近期人事调动。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把情报送出去,然后等,像一只把信绑在腿上放飞的鸽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回音。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经过法国公园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腐烂的甜腥味。他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看着公园里散步的老人和追逐嬉闹的孩子,
这些人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三十公里的天空上,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收紧。特务处、调查科、日本特高课,三方势力纠缠在一起,任何一根线断了,都会牵动整张网。而他,就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心。
烟抽了一半,他掐灭了,站起来继续走。走过两个街口之后,他用玻璃橱窗的反光再次确认了身后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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