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半夜开始下的。
秋末的雨打在法租界的石板路上,劈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碎石子往地上扬。弄堂口的路灯被雨幕裹住,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黄。
郑耀先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人都到齐了?”他没有回头。
“到了。”赵简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孝安带了三个靠得住的弟兄,都是行动大队的老人。另外我又从外围调了两个跑腿的,负责接应。”
“制服脱了没有?”
“脱了。一水的灰布短打,跟码头扛包的没两样。”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飞马牌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
“今晚的事,不走公文,不上报,不留活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弄完了以后,人往苏州河里一丢,让鱼吃干净。”
赵简之舔了舔嘴唇。他跟着六哥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种不留后路的死命令,还是让他后背发紧。
“六哥,韩志勇那几个人不是善茬,手上都有枪。”
“所以不用枪,”郑耀先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冷得让赵简之想起了北平冬天的冰碴子。
“麻袋套头,短刀放血。做得干净利落,别糟蹋了这场雨。”
赵简之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宋孝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衫,头上扣了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看上去就像是个夜班回家的工厂小职员。
“六哥让我问你,”赵简之小声说,“韩志勇今晚在哪儿?”
“虹口那边的春风楼。”宋孝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帮人从日本人那里拿了经费,第一件事就是去喝花酒。我让人盯了他们三天了,每天晚上都去,准时得跟上班似的。”
“带了几个人?”
“就他和两个手下。枪都别在腰里,但喝了酒以后手脚就软了。”
赵简之冷笑了一声,“走。”
七个人分成三组出了安全屋。赵简之和宋孝安各带两个人走不同的路线,剩下一个人骑自行车先行到春风楼附近踩点。
雨越下越大。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啪啪地响。赵简之把毡帽压低了一些,雨水顺着帽檐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并不在意。视线不好是好事。视线不好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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