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儿是在擦杯子的时候发现异常的。
下午三点半。阳光从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外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橡木吧台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对法国夫妇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在看《申报》。
她一边擦着一只波尔多红酒杯,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两辆黄包车。车夫蹲在车边抽烟。看上去很正常,但程真儿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这两个黄包车夫太干净了。手上没有老茧,衣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很平整。真正的车夫不会把衣服洗这么干净,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做这种事。
第二,两个人的站位。他们不是随便蹲在路边的,而是一前一后,一个面朝咖啡馆正门,一个面朝侧巷,这是经典的“一字钉”监控站位,视线覆盖了咖啡馆的所有出入口。
程真儿的手没有抖。她继续擦着杯子,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呼吸稍微放缓了一点,心跳也刻意压了下来。
十二分钟以后,三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从街角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瘦高个子,穿着一件质地还不错的呢子大衣,但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他的眼神很警觉,走路的时候不断地左右扫视,像一只饥饿的老鹰在寻找猎物。
程真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不是法租界的巡捕,不是日本人,是国军系统的特务。那种走路的姿态、扫视的频率和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小动作,是在复兴社特务处或者党务调查科受过训练的人特有的习惯。
她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然后拿起了下一只。
门被推开了。
“打扰了。”走在前面的瘦高个子掏出一张证件在空中晃了晃,声音不大但很硬,“法租界治安联合巡查。例行盘问,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咖啡馆的老板娘玛格丽特从后厨走出来,一脸不悦。“先生,这里是法租界。你们中国人的证件在这里不管用。”
“太太,我们是和巡捕房协查的。”瘦高个子的态度不卑不亢,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盖着法文印章的文件。“这是巡捕房签发的协查函。我们只是了解一下近期有没有可疑人物出入。”
玛格丽特接过文件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们快点,别影响我做生意。”
瘦高个子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吧台后面的程真儿。
“小姐,你在这里工作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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