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瓶已经开了封的法国白兰地和两只高脚杯。
“六哥,查理督察刚送来的。”宋孝安把托盘放在桌上,非常自然地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郑耀先面前,一杯推到马汉山面前,然后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马汉山看着面前的白兰地,嘴角苦涩地抽了一下。法国白兰地。在南京的时候,他连洋酒的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喝的是二锅头,一角钱一碗的那种。
“马督导,来一杯。”郑耀先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算是给你接风。来了七天了,我都没好好招待你,是我的不是。”
马汉山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的时候有一种灼热的甜,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马督导,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郑耀先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声音低了下来,“你是戴处长派来的人,我尊重你,但你也得看清楚上海的局势。这个地方不是南京,不是鸡鹅巷里那帮人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就能搞定的。上海滩每天都在死人,日本人、调查科、青帮、法国人、英国人,各路人马搅在一起。在这种地方做事,账面上的东西,没一样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又给马汉山倒了半杯酒。
“你要是非要拿着这些账本回南京告状,也不是不行,但你想想,南京会怎么处理?最多把我调走,换个新人来。新人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前任督导的旧账翻出来重新查一遍。你在任期间签过的每一笔字,盖过的每一个章,都会变成别人攻击你的弹药。到那个时候,谁来保你?”
马汉山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知道郑耀先说的不是吓唬他。特务处内部的权斗比战场还残酷。做得好的人未必有好下场,但做了出头鸟的人一定没有好下场。
“马督导,你老家在安徽吧?”郑耀先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
马汉山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郑耀先笑了笑,“今晚宋孝安请你去百乐门坐坐。跳跳舞,喝喝酒,放松放松。来上海了,总得见见世面。”
马汉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把那根金条拿了起来。金条入手很重,也很烫。
“账的事……我来处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辛苦马督导了。”郑耀先把箱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马汉山的肩膀,“从今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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