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沉默了几秒钟。他的目光从蛾的脸上移到窗外,又移回来。
“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他低声说。
“是调查科的。”蛾说得很笃定,“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机构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上海暗杀特务处的人。”
武藤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微妙的光。
“有意思。”他用跟蛾说话时不常用的日语俚语嘀咕了一句,“鹬蚌相争。”
他重新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翻到郑耀先的那一页。在最后的空白处,他又加了一行字:注意调查科动向。如有必要,可利用。
蛾离开以后,武藤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法租界的下午阳光把街道上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沈孟秋已经换了三个落脚点。
最后他选了虹口区的一间棺材铺楼上的阁楼,离法租界只有两条街,但属于日占区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他从接头人那里拿到了一把德国造的毛瑟步枪,经过改装,枪管缩短了四寸,加装了一个日本陆军的三倍瞄准镜,不算最好的武器,但在两百米之内足够用了。
沈孟秋趴在阁楼的窗台上,用瞄准镜看了一眼街道。
从这里往西南方向看,刚好能望到特务处大楼西侧的辅路出口。那是郑耀先的专车每天傍晚出大楼时必经的一段路。辅路两边是法国梧桐,树冠很密,但冬天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视线还算通透。
距离一百八十米,微风东北方向,二级。
一枪的事。
沈孟秋放下步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不着急,他要再看两天。看郑耀先出门的规律,看他的车速,看有没有开道车和尾车,
但他在用瞄准镜扫视辅路出口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辅路的东头,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他们既不下车也不走动,就那么坐着,偶尔有一个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外弹烟灰。
那辆车已经在那里停了至少两个小时了。
沈孟秋慢慢地把瞄准镜对准了那辆道奇。
车里那两个人不是特务处的。特务处的人他认识,那些人的衣着和坐姿跟车里这两个完全不同。车里的人穿着日式的暗色西装,领带的打法是温莎结,那是日本人偏爱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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