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申时末。
费尔南多的人头被送回了“圣三一号”。
木桶滚上甲板,桶盖撞开。血迹已经发黑的人头停在贡萨洛·德·阿尔马达的牛皮长靴前,双目依旧圆睁。
整艘旗舰,霎时死寂。
一名少了左耳的西洋护卫跪在旁边,浑身颤抖。
“总管大人,那个大明总督叫郑和,只有二十来岁。”
“他亲手杀了费尔南多大人,还说瓦伦特已经死在南京。您若想要满剌加,尽管把舰队开进去。”
“他若后退半步,就不配叫郑和!”
甲板上,一众葡萄牙军官纷纷握住剑柄。
阿尔马达却没有发怒。
这名须发皆白、左脸横着刀疤的老将蹲下身,替费尔南多合上眼睛,随后接过单筒千里镜。
十里外,大明内港静得反常。
岸上只有一座灰白色星形棱堡。龙旗垂落,港口不见战船,连巡弋的小艇都少得可怜。
“年轻总督,要我把船开进浅水湾?”阿尔马达收起千里镜,冷笑一声,“这不是挑衅,是诱饵。”
副将佩德罗咬牙道:“难道费尔南多大人就白死了?”
“德·阿尔马达家族从不忍让。”阿尔马达转身,一掌按住海图,“但复仇,不等于闭着眼睛往陷阱里撞。”
他指向海峡北侧大片浅滩。
“传令,全军停在深水航道,不进内湾。”
“把锡兰山派来的六名领航员带来。再调二十艘浅吃水桨帆艇,船艏挂铁索网,今晚试探水深。”
阿尔马达的手指顺着北滩缓缓划过。
“明日卯时,海潮上涨四尺。”
“桨帆艇清理水面漂雷,替主力舰标出北侧深槽。十二艘前锋舰先切断芦苇湾,二十艘战舰压制岸堡,其余舰船堵住内港。”
佩德罗眼睛发亮:“只要岸炮熄火,港里的明军就是活靶子!”
“不。”阿尔马达看了一眼脚边的人头,“明军的火炮射程远,还能在船体内部爆炸。瓦伦特已经用命证明,轻敌会是什么下场。”
“告诉所有炮长,第一轮用链弹断桅,第二轮再打水线。各舰不得抢位,不得擅自追击。”
他抬头望向内港。
“明天日落前,我要那座堡垒降下龙旗。”
……
六月十八,卯时。
海雾尚未散去,潮水已经漫上北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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