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粗糙干裂、布满老茧,是半生操劳、久病磨出的痕迹。
心底酸涩翻涌,他轻声笃定:“娘,我一定回来。”
母亲唇瓣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二字:“走吧。”
林天行屈膝跪地,对着二老重重三叩。额头撞击夯土,三声闷响,沉而郑重。
起身、束紧包袱、转身前行。
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一眼回望,积攒已久的勇气,或许便会彻底崩塌。
身后的天青城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消融。城墙青苔、城门石狮、拂晓摊贩的吆喝,尽数被朦胧雾气吞噬。
官道麦田翻涌青黄浪涛,远处犬吠、鸡鸣零星错落。朝阳爬上山脊,将少年独行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线牵连着故土,紧绷欲断。
十五岁寒门少年,一身清贫,踏上了全然未知的前路。
他不识剑宗风貌,不懂考核规制,未悟修仙玄妙,更不敢笃定自己能否顺利入山。
但他心底通透。
滞留天青城,他的命从不属于自己。赵家、官府、任何权贵,皆可随意拿捏剥夺。
沈青以性命为他撕开一道生路,他必须拼尽全力,从这夹缝中闯出去。
脚下夯土坚实,步步沉稳。行至半个时辰,沿途人烟寥落,良田换作荒草,荒草叠起连绵丘陵。风化界碑字迹模糊:东去苍云,五百八十里。
林天行驻足休憩,掬水止渴,细啃母亲烙的杂粮饼。玉米面掺野菜的饼食,放凉后坚硬硌牙。他吃得极细,连衣襟散落的碎渣都尽数拾起咽下。
矿山数年饥寒,让他深谙粮食可贵,半分不敢浪费。
咀嚼之间,右手忽然泛起温热。
他垂眸细看,晨光下手背金纹静静蛰伏,看似毫无异样。可那股温热真切不虚,绝非错觉。
掌心贴向微凉山石,凉意侵入肌理,热度缓缓消散。唯独指尖残留细碎酥麻,似有微光在血脉中轻轻流转。
他凝视纹路片刻,拢袖遮掩,继续赶路。
多想无益,先抵苍云山,再论后事。
这是苦难教他的规矩。盘古纹诡异莫测,地心异动玄奥难解。可他如今只是一介寒门少年,无势、无修、无底气,思虑再多皆是空想。
先踏进修仙门槛,先触碰到全新世界。门后真相,入局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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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一夜兼程,第三日午后,苍云山终于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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