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九年腊月底,高鸡泊的风像是要吃人。
那不是风,那是无数冤魂在呜咽。暴雪夹杂着冰碴子,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抽得人生疼。寨子里死寂一片,连平日里最爱咋呼的那帮老兵油子,现在也都缩在墙角里,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不是怕冷,是心里冷透了。
我爹高士达,那个自封的冀王,把寨子里最后一点热气,连同几千号人的性命,全都作没了。
自从杨善会那厮跑了之后,我爹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日躲在王帐里,抱着那几匹象征王权的破丝绸发呆。外面的弟兄饿得啃树皮,他帐里的酒肉却臭了也没人敢动。
“大小姐,”程名振缩在火堆旁,那张书生脸白得像张纸,胳膊上的箭伤化脓了,散发着一股恶臭,“大王……大王他今天又打人了。因为厨子端去的肉汤凉了,他抄起凳子把厨子的腿给砸断了。”
我没说话,只是拨弄着火堆。火苗跳跃着,映在我手里这把断骨刀上,冷森森的。这把刀,曾经砍过仇人,砍过豺狼,现在,它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在微微震颤。
云娘在角落里擦弓,动作一丝不苟。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数箭囊里的箭。高老泉蹲在门槛边,磨刀石“霍霍”作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给这死寂的寨子唱挽歌。哑叔坐在阴影里,往火堆里丢着粟米,一颗,两颗,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日子。
“报——!”
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是血,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冻僵的手指指着断魂谷的方向。
“大小姐!王世充过了断魂谷了!前锋离咱们只有二十里!”
那一瞬间,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恐惧,是嘲讽。我爹高士达那个蠢货,为了个虚名,把高鸡泊这最后一点本钱,全都赌光了。
“多少人?”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像吞了沙。
“数……数不清,”斥候牙齿打颤,眼神里全是恐惧,“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一样。王世充这次是铁了心要咱们死,连后路都断了。他们的重甲步兵结成龟甲阵,咱们的箭射不透啊!”
“二十里?”我冷笑一声,站起身,“二十里,够咱们死八百回了。”
我大步走向王帐,一脚踹开了那扇雕花的破门。
帐内酒气熏天,我爹高士达正趴在案几上,手里还攥着半瓶酒。他听见动静,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是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惠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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