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山间的泉水,能一眼看到底。
“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我恨过很多人,恨过隋炀帝,恨过王世充,恨过那些背叛我爹的将领。但恨有什么用?恨能让死人复生吗?能让高鸡泊重建吗?”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曹皇后要送我走,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个威胁。她怕我爹的旧部聚在我身边,怕我在河北一呼百应,怕她的儿子将来坐不稳这把椅子。这是她的立场,我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我不会任人宰割。她要送我去突厥,我就来殿前明志。她若再敢伸手,我就斩断她的手。”
窦线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子,竟比他见过的所有将军都要坚韧。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姐姐,”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好的纸笺,“这是我昨夜画的。本想找机会给你,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
高惠通接过纸笺,展开。
纸上画的是一株芦苇。
不是那种随风飘摇、软弱无力的芦苇,而是一株根深深扎进泥土、在风雪中挺立的芦苇。笔触细腻,墨色浓淡相宜,芦苇的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那根茎粗壮有力,像是抓住了整个大地;那叶片虽然被风吹得倾斜,却始终没有折断。
纸笺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嫩:
“根深不畏风摇。”
高惠通看着那行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那感觉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像是寒夜里的一盏灯火,不炽烈,却足够温暖。
她抬起头,看着窦线。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杂念,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安慰人的善意。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却又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
“画得很好。”高惠通将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谢谢。”
窦线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像是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孩子,而不是夏国的太子。
“姐姐不嫌弃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两道宫门,便到了郡主府所在的街巷。那街巷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的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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