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很长,很沉,像某种她试图理解却理解不了的告别。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尘土。那尘土很黄,很细,像某种她试图抖落却抖落不了的过去。路两边的麦田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那绿色很新,很嫩,像某种她试图相信却不敢相信的希望。远处的终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那水墨很淡,很虚,像某种她试图看清却看不清的未来。
高惠通没有再回头。她靠在车壁上,左手放在断骨刀的刀柄上。刀柄的缠绳已经被她磨得光滑,像抚摸过无数遍的旧物。她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听着沈莺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
长安城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那个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的身影,一定还站在城楼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太监忍不住轻声提醒:“陛下,该回去了。朝臣们还在等着。”
他没有动。那“没有动”很沉,很倔,像某种他试图坚持却坚持不住的任性。
“再等一会儿。”他说。那声音很轻,很哑,像某种他试图掩饰却掩饰不了的脆弱。
太监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城楼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龙袍上有褶皱,冕旒有些歪了,他没有整理。他只是站着,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等一辆永远不会回来的车。那“永远不会回来”七个字,像七块石头,砸在他心上,砸出七个坑,砸出所有他试图接受却接受不了的现实。
终于,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回宫。”
那一个字的命令,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整个天下。
(第五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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